[#6楼] 第6章 冬天的西瓜摊
楼主:老阴吃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706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生活里的中医智慧》菜市场的拐角处,摆着个西瓜摊。红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滚着几个墨绿的花皮球,在腊月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停下脚步,看着那堆西瓜,表皮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
“大哥,来一个?麒麟瓜,甜得很。”卖瓜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裹着件军大衣,鼻子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保温杯。
“冬天吃西瓜,”我说,“不凉吗?”
“凉啥,屋里暖和,暖气足,吃着正好解燥。”他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现在人都这么吃,反季节水果,大棚里的,一年西季都有。”
我蹲下来,拿起一个西瓜,沉甸甸的,表皮冰凉,贴着掌心,像握着一块从井里刚提上来的石头。瓜蒂处还留着新鲜的绿,是催熟的痕迹,不是自然熟的黄。
“您这瓜,哪儿产的?”
“海南的,空运过来的。”他得意地说,“早上还在树上,晚上就到咱这儿了。新鲜,贵是贵点,但值。”
我放下瓜,没买。走出几步,回头看他,又有人围上去,挑挑拣拣,抱着西瓜走了,像抱着什么稀罕物。那瓜在他们怀里,墨绿的花皮映着灰白的天,像一声不合时宜的叹息。
我想起师父。三十年前,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攥着个旱烟袋,看我蹲在墙角吃冰棍。那是冬天,我十二岁,偷着买的,红豆味的,冻得牙齿打颤。
“好吃?”他问。
“好吃。”我含着冰棍,说话含糊。
“知道为啥好吃?”
“甜。”
“甜是舌头的事,”他用烟袋锅敲了敲地面,“凉是肚子的事。冬天吃凉,是用肚子里的火,去暖嘴里的冰。火就那么多,暖了嘴,肠子就凉了。肠子凉了,湿气就停下了,像冬天的河,冻住了。”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冰棍化得太快,得赶紧舔。现在站在菜市场,看着那堆西瓜,忽然懂了。
师父说的是“食其时”。冬天吃冬天的东西,萝卜白菜,土豆粉条,这些都是地里存的阳气,吃下去,暖肚子,顺节气。夏天吃西瓜,是瓜熟蒂落,顺应天时,解暑生津。冬天吃西瓜,是用大棚骗过瓜,再用瓜骗过人,最后,寒湿留在人肚子里,成了病。
---
下午,诊室进来一个女人,五十出头,穿着件羊绒大衣,围着丝巾,妆容精致,但脸色发青,不是白,是青,像蒙了一层霜。
“大夫,”她坐下来,手捂着胃,“胃胀,吃不下,吃了就堵,像石头卡在嗓子眼。”
“多久了?”
“三个月。”她说,“越来越重。西医查过,胃镜做了,浅表性胃炎,不严重,但难受。中医也看过,说是脾虚,吃了健脾的药,越吃越胀。”
我让她伸舌头。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厚腻,像铺了一层没化的雪,比雪还湿,还黏。
“平时吃什么?”
“吃得清淡,”她说,“水果吃得多。苹果、香蕉、猕猴桃,每天必吃,补充维生素。冬天也吃,西瓜、草莓,大棚的,新鲜。”
我看着她,没说话。诊室里的暖气嗡嗡响,窗外是灰白的天,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玻璃。
“您这胃,”我说,“不是虚,是堵。寒湿堵在中焦,像冬天的河冻住了,船过不去。您吃健脾的药,是想让船动,但河冻着,船越动越撞冰,越撞越疼。”
她皱着眉,手指绞着丝巾,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那怎么办?化冰?”
“化冰是一方面,”我说,“但更重要的是,别再往河里扔冰块了。”
“什么意思?”
“您吃的那些水果,”我说,“冬天的大棚西瓜,海南的香蕉,新西兰的猕猴桃,这些都是冰块。不是温度上的凉,是性质上的寒。它们长的地方热,或者长的时候热,带着那股热地的气,到了您这冷地方、冷季节,就成了寒。再加上您本身阳气不足,寒湿偏重,吃进去,停在胃里,越停越胀。”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不信,也有困惑。那是长期被“维生素”“营养”教育出来的人,听到“水果有害”时的本能反应。
“不吃水果,维生素怎么办?”
“冬天吃冬天的东西,”我说,“白菜、萝卜、山药、红枣,这些也是维生素,还是暖的,顺着您的节气走。西瓜草莓是夏天的使者,冬天请它们来,它们带着夏天的脾气,在您的肚子里造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不再绞丝巾,摊在膝盖上。
“那我现在这胃,怎么化?”
“生姜红糖水,”我说,“每天早上,三片姜,一勺红糖,煮水,趁热喝。姜是暖的,红糖是温的,把胃里的冰化开。同时,水果停掉,尤其是反季节的,一口别碰。本地的苹果可以吃,蒸熟了吃,别生吃。”
“蒸苹果?”
“对,”我说,“蒸熟,寒性散了,剩下甜的润的,养胃。生吃,寒的,您现在受不了。”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33文库 加入收藏。《生活里的中医智慧》— 老阴吃鸡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