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空调房里的鼻子
楼主:老阴吃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703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生活里的中医智慧》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洗衣机。我站在诊室的窗边,看着那股热浪从金属格栅里喷出来,把楼下的梧桐叶吹得翻卷,露出灰白的背面。
诊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二十三度。我穿着白大褂,后颈还是渗出一层细汗。这个温度是妥协的结果——病人嫌热,我嫌冷,最后定在二十三度,谁都不舒服,但都能忍。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走廊的热气。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穿着件薄针织衫,脖子上围着条丝巾,在夏天的空调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夫,”她坐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感冒没好透,“我鼻子堵了三年,最近一个月,彻底不通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是长期用嘴呼吸的人特有的习惯。嘴唇干裂,有细小的白皮来,像干旱的土地。
“晚上呢?”
“靠嘴呼吸,”她说,“嗓子干,疼,早上醒来,嘴里像含了把沙子。滴麻黄素能通两小时,然后又堵,比不滴还难受。”
我让她仰头,看鼻子。鼻甲肿大,颜色发白,不是红肿,是水肿,像被水泡发的馒头。鼻道里挂着清稀的鼻涕,透亮,像鸡蛋清。
“遇冷加重?”
“对,”她说,“一进空调房,喷嚏打个不停。早上刚醒的时候最重,起床活动活动,就好一些。上个月吹了次空调,彻底垮了。”
我让她伸舌头。舌苔薄白,像铺了一层霜,但不是厚腻的寒,是清透的虚。把脉,六脉浮紧,像琴弦绷着,按下去,左手的寸脉——手腕靠近大拇指根部,对应头面的位置——几乎是空的,像按在一团棉花上,找不到脉管。
“您这鼻子,”我说,“不是过敏,是受寒。头部阳气不够,像阴天没太阳,头顶上一首是冷的。冷久了,毛孔都闭着,鼻子是第一个报警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那种长期被“过敏性鼻炎”困扰的人特有的疲惫,不是困,是耗,像一盏灯,油还有,但芯子快烧尽了。
“阳气不够?”
“对,”我说,“心脏是人体的太阳,太阳火力不够,热气升不到头面,头顶就冷。冷久了,怕风,怕空调,遇冷就喷嚏,就鼻塞。您早上重,活动后轻,就是因为活动了,心火动起来,阳气升上来,鼻子就通一些。”
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着丝巾,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丝巾是丝的,滑凉的,在夏天围着,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挡风——空调的风。
“那怎么办?补阳?”
“补是一方面,”我说,“但更重要的是,通。您现在鼻子堵,是气机堵住了,阳气上不来,郁在那儿,越郁越堵。得疏通,让阳气有路可走。”
我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简单的人形,头画得大,脖子画得细。
“您看,”我指着纸,“阳气从心脏出发,要上头面,得经过脖子。脖子是通道,现在通道堵了,阳气过不去,就郁在鼻子。我给您开个方子,桂枝汤打底,加葛根、麻黄、通草。桂枝强心阳,让太阳热起来;葛根升津液,把阳气往上拉;麻黄开毛孔,散风寒;通草通气,专门走头面,把鼻窍打通。”
她看着纸上那个歪扭的人形,眉头微微皱着。
“通草?是下奶的那个?”
“对,”我笑了,“但通草不只是下奶。它色白,入气分,能疏通体内气机。气郁了,血就淤,湿就停,通草把气一疏通,血和湿都有路走。而且它专门走上头,头面部的孔窍不通,鼻子、耳朵、眼睛,用它都有效。”
她点点头,这次是真的在记的样子。
“那要吃多久?”
“先吃五剂,”我说,“每天一剂,早中晚分三次,饭后喝。三剂应该就能见效,五剂巩固。但有个事得提醒您——吃药期间,空调别开了,至少别对着吹。您这鼻子,是冻坏的,再冻,药也白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丝巾,丝质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办公室空调,”她说,“二十度,恒定。不开,同事受不了。”
“穿高领,”我说,“或者戴个脖套,把后颈护住。脖子是阳气上头的必经之路,脖子冷了,阳气就断了。您这丝巾,夏天围着,其实是聪明的,但不够,得把后颈也护住。”
她摸了摸脖子后面,那里是空的,丝巾只围到前面。
“好,”她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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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她发来微信。一张图,是她的办公桌,空调遥控器放在角落,显示二十六度。旁边放着一条灰色的脖套,毛线的,看着就热。
“鼻子通了,”她打字,“第一剂喝完,晚上就能用鼻子呼吸了,虽然还是不太畅,但不用张嘴了。第二剂,早上醒来,鼻子是通的,没喷嚏。今天第三剂,进办公室,空调二十六度,戴着脖套,没打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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