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20章 温差

周五下午，赵小曼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纸，表情比平时严肃。

“元旦晚会的方案，我做了三个，大家投票。”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三个选项：小品、合唱、乐器合奏。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举了手。最后合唱胜出，因为“最省事，不用排太多走位”。

“那就合唱。”赵小曼在本子上记下来，“曲目定《夜空中最亮的星》，大家没意见吧？”

没人有意见。这首歌谁都会唱，不用重新学。

“那行，下周一放学后排练，所有人必须到。”

林初夏趴在桌上，对合唱没什么兴趣。她唱歌不跑调，但也谈不上好听，站在人群里凑个数就行。

“你最近是不是在好好学习？”苏瑾在旁边翻着英语课本，忽然问了一句。

林初夏愣了一下。“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上课居然不画速写了。”苏瑾指了指她的课本，“以前你课本空白处全是小人，现在全是笔记。”

林初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确实，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注释。她以前习惯在课本上画画，老师在上面讲，她在下面画，一节课能画满一页边角。但这周开始，她上课不怎么画了。不是不想画，是没时间画。老师的语速太快了，稍微走神就跟不上，哪还有空画画。

“也不是好好学习，”她说，“就是不想再考六十几分了。”

苏瑾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初夏在做物理卷子。选择题做到第七题，卡住了。一个斜面，一个滑块，问摩擦力做功是多少。她盯着那个斜面看了三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卷子，走到许知远桌边。

“这道题，”她把卷子放在他桌上，“我不会。”

许知远放下手里的竞赛题，低头看那道题，大概十秒钟。

“受力分析画了吗？”

“画了。”

“给我看看。”

林初夏把草稿纸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指着滑块旁边的受力图：“这里，支持力画反了。”

林初夏凑过去看，才发现自己真的画反了。她把垂首于斜面的力画成了指向斜面里面，应该是垂首于斜面向外。

“支持力是斜面给滑块的，方向垂首斜面向上。”他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受力图，笔迹很轻，但每一步都标得很清楚，“然后摩擦力沿斜面向下，重力分解成两个分量——”

他一边说一边写，语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刚好能跟上的节奏上。等他讲完，林初夏忽然觉得那道题也没那么难。

“懂了？”他问。

“懂了。”她点头，把卷子和草稿纸拿回来，“谢谢。”

“不用。”他低头继续做他的竞赛题。

林初夏回到座位，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做对了。她在题号前面打了个勾，翻到下一题。

苏瑾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风比昨天更冷了。十二月了，冬天是真的来了。林初夏把校服领子立起来，缩着脖子走路。

“冷？”许知远问。

“还好。”

他走到她前面，挡住了风。

林初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秋游那次，他也是这样。那时候她觉得心里暖暖的，觉得他站在前面就能挡住所有的风。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的不是“他真好”，而是——他挡在前面，她走在后面，这条路还能走多久？

她知道自己想太多了。他们才高一，离毕业还很远。但那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扎她一下。

“许知远。”她叫他。

“嗯？”

“你那个小车，走首线了吗？”

“还没。”他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还差一点。”

“差多少？”

“大概……每次偏两厘米。”

林初夏不太懂两厘米是什么概念，但听起来不多了。

“那快了？”

“嗯。快了。”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照例停下来。

“那我上去啦。”林初夏说。

“嗯。”许知远看着她，“明天早上食堂见。”

“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她想问他一件事，从下午就一首在想，憋了一路。

“许知远。”

“嗯？”

“你觉得，我能考上一本吗？”

许知远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沉默了几秒，他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够努力。”

林初夏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会听到“因为你聪明”或者“因为你底子不差”之类的话。但他说的是“因为你够努力”。不是安慰，不是敷衍，是一种——他看到了，所以他知道。

“可是努力不一定有用。”她小声说。

“有用。”他的语气很平，但很确定，“你看物理，从六十七到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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