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楼] 第26章 不说

元旦假期结束，返校后的第一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

期末倒计时的牌子挂在黑板旁边，老周每天早读课都会念一遍：“还有十三天，十三天。”好像多念几遍时间就能走得慢一点。林初夏不抬头看那块牌子，也不听老周念。她低头做题，一套接一套。物理、数学、化学、英语——她把所有科目的历年期末卷子都找了出来，按时间排好，一天做两套。

苏瑾说她疯了。她没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疯，她只是在做一件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

周三晚上，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林初夏收拾书包，发现许知远己经站在教室门口了。他这几天都是这样，比她收拾得快，然后等她。两人一起走回宿舍，路上说的话比以前少。不是没话说，是都在想各自的事。

“你今天物理卷子做到第几题了？”她问。

“最后一道。”

“最后一题不是选做题吗？”

“都做了。”

林初夏沉默了一会儿。她做到倒数第二题就没时间了，最后一道选做题空着没看。她没问他最后一题怎么做，因为她知道他会说“我讲给你听”，但她不想每次都是他帮她。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明天做最后一道。

“林初夏。”许知远忽然叫她。

“嗯？”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最近瘦了。”

林初夏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吗？她没注意。但她注意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没睡好。

“你也是。”她说，“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照例停下来。林初夏正要道别，许知远忽然开口：“我妈周末要来。”

林初夏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来干什么？”

“送东西。顺便问问期末复习的情况。”

林初夏点了点头。她没问“她会不会找我说话”，因为她知道答案。许知远妈妈不会主动找她，她也不会主动过去。她们之间隔着一种礼貌的、不可逾越的距离。

“那你周末还去图书馆吗？”她问。

“上午去。下午她来。”

“好。”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周西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初夏在做英语阅读，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轻响。她转头，许知远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擦，动作比平时急，不像他。

“没事吧？”她走过去。

“没事。”他把湿透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出一本新的。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很轻，但她看到了。

“许知远，你怎么了？”

“没事。”

他第二次说没事。第一次说没事的时候，是他妈妈打电话让他别参加元旦晚会。这一次，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没有追问。回到座位，继续做题。但做了两行，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她盯着课本，脑子里全是他发抖的手指。

下课铃响了。她收拾好书包，走到他桌边。“走吧。”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校园里，风比前几天小了，但还是冷。林初夏没有缩脖子，没有喊冷。她走在他旁边，等着他开口。走了大概一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林初夏。”

“嗯？”

“如果我考不上清北，会不会很丢人？”

林初夏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许知远会问这种问题。他永远是第一，永远是“没问题”，永远是她抬头才能看到的人。他怎么会考不上？

“你不会考不上的。”她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许知远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沉。她忽然明白了——不是他考不上，是他怕考不上。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压力的问题。他妈妈给他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身上，压到水杯倒了，压到手指发抖。

“许知远，你听我说。”她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做什么都能做好。考清北也好，不考清北也好，你都是许知远。不会丢人。”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跟你学的。”她笑了一下，“你说过，‘因为你够努力’。我现在也说，‘因为你够厉害’。”

许知远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他没有走到她前面挡风，而是走在她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走路的时候手背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每次碰到，她都会心跳加速。每次碰到，他都会放慢一点速度，让距离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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