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楼] 第27章 缝隙

周一早上，林初夏到图书馆的时候，许知远己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册，手里握着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初夏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豆浆放在桌上，两杯。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刚来。”

林初夏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下青色比上周更重了，嘴唇有点干，像是没睡好，也没喝够水。她没说什么，把豆浆推过去。“趁热喝。”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盯着习题册，笔尖还是没动。

林初夏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抬头看他。他还在看同一页，笔换到了左手，又换回右手。她放下笔。

“许知远。”

他抬头。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他没躲，但也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肩膀的位置，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什么东西。

“你妈妈周末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许知远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就是让好好复习。”

林初夏不信。如果只是“好好复习”，他不会是这样。他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整个人沉了下去，连呼吸都变轻了。

“许知远。”

“嗯？”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

他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看了。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笔放下。

“她让我寒假去北京。”

“去北京干什么？”

“看学校。清华，北大。她说提前去看看，定个目标。”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还说了很多。说我们家就指望我了，说我不能让她失望，说——”他停了一下，“说高中剩下的时间，不要再被别的事分心。”

林初夏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分心的事”这西个字，她听过。上次他妈妈说的时候，她没问“分心的事”是什么。但这次她知道了。不是元旦晚会，不是科技社，不是任何事。是她。

“她说的‘别的事’，是我吗？”她问。

许知远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林初夏低下头，盯着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之间，隔着一道细细的光。那道光照在她眼睛里，刺得她想流泪，但她忍住了。

“那你怎么说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说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不是答应了。是知道了。”

林初夏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很稳，和上次说“我会处理好”的时候一样。她信他。但她怕他撑不住。她怕他妈妈的压力太大，大到他的“知道了”最后变成“对不起”。她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就是不相信他。而她相信他。

“许知远。”

“嗯？”

“寒假你去北京，可以帮我带个东西吗？”

“带什么？”

“带一张照片。清华或者北大的校门口，拍一张就行。我想看看。”

许知远看着她，目光很深。“为什么想看？”

“因为你想考。”她说，“你想去的地方，我也想知道长什么样。”

他没有说话。但她看见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中午，两人去食堂吃饭。林初夏点了番茄鸡蛋面，许知远点了牛肉面。两人面对面坐着，热汤的雾气模糊了视线。林初夏低头吃面，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许知远。”

“嗯？”

“你寒假去北京，我们还能打电话吗？”

“能。”

“每天？”

“每天。”

林初夏点了点头，继续吃面。面有点咸了，但她没说出来。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不开心。她确实没有不开心。她只是——有点害怕。怕他去北京之后，看到那些很好的学校，会觉得她离他太远了。不是距离的远，是够不着的远。

但她没有说。她低下头，把面吃完了。

下午，两人回到图书馆。林初夏做英语阅读，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忽然发现许知远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看一眼就收回去的看，是一首在看。她抬头，他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撞上了。

“你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

“你看了很久。”

许知远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但那一页他己经翻过了。林初夏没有拆穿。她继续做阅读，但做了两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平时的平静，是一种——她说不清。像是有话要说，但说不出口。

她放下笔。“许知远，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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