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 第28章 雪月

周三晚上，下了期末前最后一场雪。

林初夏坐在教室里做化学卷子，做到一半，听到窗玻璃上传来细碎的声响。她抬头，外面正在下雪。不是之前那种细细的、像盐一样的雪，是真正的雪花，大片大片的，在路灯下旋转着落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下雪了！”前排的女生惊呼了一声，教室里一下子乱了。有人跑到窗边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喊“明天会不会停课”。老周不在，晚自习没人管，赵小曼站起来喊了两声“安静”，没人听，她也放弃了，跑到窗边看雪去了。

林初夏没动。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些雪花，脑子里想的不是雪，是许知远今天下午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去北京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她当时说“你去哪里都可以”，但她知道这不是真话。真话是——她不想让他去北京。不想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想让他看到更大的世界，然后发现她太小了。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她应该希望他去最好的地方，做最厉害的事，而不是把他绑在身边。但她就是忍不住。

“想什么呢？”苏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林初夏转回头，继续做题。但做了两行，发现自己在配平方程式的时候把氧原子数算错了。她划掉重来，又错了。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

“你不会是在想许知远吧？”苏瑾的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想他。”

林初夏没说话。因为她没法反驳。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他妈又说什么了？”

“让他寒假去北京看学校。”

“然后呢？”

“然后他就这样了。”

“哪样？”

“就是……不太对。”林初夏想了想，“他以前从来不会说‘万一考不上怎么办’这种话。他永远都是第一，永远都是‘没问题’。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苏瑾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初夏，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瑾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你肯定在想，是因为你，他才会分心，他妈才会说他，他才会压力这么大。但这不是真的。”

林初夏抬起头看着苏瑾。苏瑾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平时开玩笑的样子。

“他是年级第一。他压力大，是因为他妈妈要求高，是因为他要参加竞赛，是因为他自己对自己有要求。跟你没关系。你在他旁边，不是让他分心，是让他开心。你看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比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多？”

林初夏想了想。许知远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不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常笑，但偶尔会。嘴角微微翘一下，很轻，但她看得到。

“那是笑吗？”她问，“他就是嘴角动一下。”

“对许知远来说，那就是笑。”

林初夏忍不住笑了。苏瑾也笑了，然后转回去继续做题。

林初夏趴在桌上，盯着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窗台上己经积了薄薄一层。她拿起手机，给许知远发了一条消息。

【下雪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大概是在做题。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林初夏盯着那个“好看”，不知道他说的是雪，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问，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这次配平对了。

晚自习结束，林初夏走出教室的时候，发现许知远在门口等她。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站在旁边，而是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

“看什么？”她走过去。

“雪。”

林初夏站在他旁边，也看。操场上己经白了一片，路灯的光把雪照成暖黄色，像铺了一层奶油。教学楼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长长的，歪歪的。

“走吧。”她说。

“嗯。”

两人走出教学楼，雪落在头上、肩膀上。林初夏没戴帽子，雪花落在头发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许知远走在她左边，没有挡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在雪里，脚印在身后延伸，一串深的，一串浅的。

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林初夏忽然停下来。

“许知远。”

“嗯？”

“你之前说，如果你不去北京，我会不会觉得你很没用。”

“嗯。”

“我现在回答你。”

许知远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生气，是在认真地等她的回答。

“不会。”她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不会觉得你没用。但是——”

她停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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