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31章 未名湖

许知远从北京回来的那天，林初夏正在家里画一幅新的水彩。

窗外的雪化了一半，屋顶上露出灰黑色的瓦片，水珠顺着屋檐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她调了一个很淡的蓝色，准备画天空。手机响了。她放下画笔，拿起来看，是许知远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

只有两个字。林初夏盯着屏幕，嘴角弯起来。她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北京好不好玩，想问他拍了多少张照片，想问他有没有想她——最后这个问题她没敢打出来，删掉了。

【几点到的？】

【刚下车。还在车站。】

【那你快回家吧，别在外面站着。】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大概是在走路。

【嗯。照片发你邮箱了。】

林初夏愣了一下，立刻退出聊天框，打开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他在车上发的。她点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第一张是清华的校门，灰色的砖墙，白色的门匾，上面写着字。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比她画的朴素，但更大，更安静。第二张是图书馆，方方正正的建筑，窗户很多，每一扇都很大。她放大看，能看到玻璃上反射着天空的云。第三张是教学楼，第西张是操场，第五张是食堂——真的有十几个窗口。她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停住了。不是清华的建筑，是一片湖。湖面结着冰，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远处的塔倒映在冰面上，模模糊糊的，像没画完的水彩。照片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不是文件名，是他写上去的：“这是未名湖。北大的。”

林初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北大的。他也去北大了。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去北大，因为他发给她了。他去了北大，拍了未名湖，在照片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小字，然后发给她。她想问他更喜欢哪个，清华还是北大。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他不知道。他还在想。他把两所学校都看了，都拍了，都带回来给她看，但他自己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她回了一条消息：【照片都看到了。未名湖很好看。】

【嗯。湖面结冰了，有人在上面走。】

【你走了吗？】

【没有。怕掉下去。】

林初夏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他站在湖边，看着别人在冰面上走，自己一动不动。不是怕掉下去，是觉得没必要。他是那种不会做没必要的事的人。

【那你下次去，等春天。冰化了，就好看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下次春天去。】

林初夏盯着“下次”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下次。他还会去。不是这次，是下次。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也许是很久以后。但她觉得，他会去的。带着她说的那句话——“等春天。”

晚上，林初夏躺在床上，又把那些照片看了一遍。清华的校门，北大的未名湖，图书馆的窗户，食堂的窗口。她把这些照片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取名叫“他去过的地方”。然后她翻开速写本，画了一片湖。湖面上有冰，冰上有雪，远处有一座塔。她没去过未名湖，但她照着照片画，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等他春天再去的时候，我也想去。”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速写本，塞进抽屉最里面。不能让别人看到。至少现在不行。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知远发来的消息。

【明天出来吗？】

林初夏愣了一下。明天。他刚回来，明天就要见面。

【去哪？】

【不知道。你想去哪？】

她想了想。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去看电影，想去吃火锅，想去书店，想去操场散步。但最后她打了一个字：【随便。】

【那就老地方。】

老地方。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笑了。

【好。几点？】

【十点。我去接你。】

林初夏盯着“我去接你”那西个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窗外没有风，没有雪，很安静。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清华的校门，北大的未名湖，还有他在照片角落里写的那行小字——“这是未名湖。北大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回来了。明天就能见到他。她要问他北京冷不冷，问他住的地方好不好，问他有没有想她——最后一个问题她还是不敢问。但她可以问别的。比如“你更喜欢哪个学校”，比如“你还会再去吗”，比如“春天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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