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楼] 第34章 糖纸

开学第一周，林初夏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和许知远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一颗糖的长度。

周一下午，她趴在桌上午睡，醒来的时候发现课本上多了一颗草莓奶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和她第一次给他那颗糖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转头看向许知远的方向，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他放的，因为糖纸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她打开，上面是他的字迹，只有一行字：“别趴着睡，会着凉。”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糖没吃，放进铅笔盒中。苏瑾在旁边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周二课间，林初夏从厕所回来，发现桌上又多了一颗糖。这次没有纸条，只有糖，孤零零地躺在她的课本上，糖纸亮晶晶的，像一颗小星星。她回头看许知远，他在和江皓说话，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手边放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册，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支笔。那支笔她认识，是上学期他过生日的时候她送的。

周三，没有糖。林初夏坐在座位上，课本上什么都没有。她翻开铅笔盒，里面躺着两颗糖，红红的，亮亮的，像两团小火苗。她盯着那两颗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每天等一颗糖，像等一个信号。糖来了，她就安心。糖没来，她就慌。苏瑾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别等了。”苏瑾的声音很低，“他今天请假了。”

林初夏愣了一下。“请假？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她妈妈又说什么了？还是他生病了？她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打到一半又删掉了。周一到周五不能用手机——这是他答应他妈妈的。她不能让他为难。

周西，许知远回来了。他坐在座位上，和平时一样，低头看书，偶尔和江皓说几句话。林初夏看了他好几眼，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色，嘴唇有点干。她想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但刚站起来，上课铃响了。她坐下来，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课间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他桌边，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她，目光平静，但她觉得他在等她说话。

“你昨天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有点感冒。”

“吃药了吗？”

“吃了。”

“那你怎么不发消息跟我说？”

许知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周一到周五不能用手机。”

林初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忘了。”

她转身回到座位，坐下来，盯着课本。她知道他说的对，周一到周五不能用手机。但她还是有点难过。不是对他，是对这件事。明明在一个班，每天都能见到，却连他生病了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苏瑾告诉她，她可能到现在还以为他只是“家里有事”。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过了一会儿，一颗糖落在她桌上。她抬头，许知远己经回到自己座位了。她拿起那颗糖，糖纸上有一行很小的字，用笔写的：“没事。别担心。”

她把糖放进铅笔盒里，和前面两颗放在一起。三颗了。她没舍得吃。

周五放学，林初夏在校门口等许知远。她站在梧桐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手机。今天周五，他可以打电话了。但她不想打电话，她想当面跟他说。

他出来了，看见她，走过来。“等我？”

“嗯。”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太阳快落山了，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初夏走在他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的洗衣液味道。

“你这周是不是很累？”她问。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都是很累。”

他没说话。

“许知远。”她叫他。

“嗯？”

“你不用每天给我放糖。”

他放慢脚步，转头看她。路灯刚亮起来，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因为你会被发现。你妈妈说了，不能分心。你给我放糖，就是分心。”

他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看他。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很深。

“林初夏。”他叫她。

“嗯？”

“给你放糖的时候，是我这周最不分心的时候。”

林初夏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他说的这句话，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给她放糖的时候，是他唯一不想“不分心”的时候。其他时间他都在做该做的事，做题、看书、听他妈妈的话。只有放糖的那几秒，他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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