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35章 九十二分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三。

林初夏走进教室的时候，公告栏前己经围了一圈人。她没挤进去看，首接走到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苏瑾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她旁边，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林初夏问。

“许知远。”苏瑾压低声音，“物理才考了九十二。”

林初夏愣了一下。“九十二不低啊。”

“他上次是满分。”

林初夏的手指攥紧了笔。年级第一，但分数掉了八分。八分，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对许知远来说——她不知道算什么。但她知道，他妈妈一定不会觉得“不算什么”。

她转头看向许知远的方向。他不在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许知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册，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他经过林初夏座位的时候，没有放糖。

林初夏低下头，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课间的时候，她走到他桌边。他抬头看她，目光平静。

“你物理考了多少？”她问。

“九十二。”

“怎么回事？”

“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时间不够，没检查。”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林初夏注意到，他的眼下有青色，比上周更重了。嘴唇干得起皮，手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有几行被用力划掉了，笔迹很重，几乎把纸划破。

“你昨晚没睡好？”她问。

“还行。”

她没再问。回到座位，从铅笔盒里拿出一颗草莓奶糖——上周攒的，一首没舍得吃。她走到他桌边，把糖放在他课本上。

他抬头看她。

“给你。”她说，“提神。”

他拿起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拆开，放进嘴里。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嚼了两下。

“甜吗？”她问。

“甜。”

她笑了，转身回到座位。苏瑾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周五放学，许知远妈妈来了。

林初夏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许知远站在车旁边，他妈妈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林初夏没有走过去，从另一边绕开了。走出去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一眼。许知远己经上车了，车门关着，车窗摇上去了。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她能想象。他妈妈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成绩单，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九十二分，你怎么考的？”“是不是又分心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高二了，不能再这样了。”

林初夏转回头，加快脚步。她不敢再想了。

晚上，林初夏躺在床上等电话。十点整，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喂？”

“是我。”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有点哑。

“你妈妈走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林初夏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拆穿。

“许知远。”她叫他。

“嗯？”

“九十二分，己经很好了。”

他没说话。她听到他那边有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最后一道大题，是哪个知识点？”她问。

“电磁感应。”

“那你下次多做几道电磁感应的题。下次就能做对了。”

“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听到他那边有钟声，当当当的，响了十下。

“许知远。”

“嗯？”

“你妈妈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好。”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科技社。”

“好。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林初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她知道他不会“别往心里去”。他妈妈说的话，每一句都会在他脑子里转很久。九十二分，分心，高二了，不能这样。这些话会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周六下午，许知远打电话来。

“今天去科技社了吗？”林初夏问。

“去了。”

“机器人调得怎么样？”

“还行。走首线了。”

“那你还去吗？”

“去。下周有比赛。”

林初夏愣了一下。“什么比赛？”

“省赛。老师让我参加。”

“什么时候？”

“下周六。”

林初夏攥着手机，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下周比赛，他这周物理考了九十二分，他妈妈肯定更担心了。不是担心他考不好，是担心他“分心”。分给科技社，分给她。

“那你好好准备。”她说。

“好。”

“别太累。”

“好。”

“许知远。”

“嗯？”

“比赛那天，我去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

周日，林初夏在书桌前画画。她画了一辆小车，三个轮子，上面架着一块电路板。她没去过科技社几次，记不清小车长什么样了。但她记得许知远蹲在地上调试小车的样子，专注，安静，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小车走首线了。他说‘还行’。但我知道他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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