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楼] 第42章 放风

周六下午，许知远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初夏正在画一幅新的水彩。湖边的柳树，画到一半，手机响了。她放下画笔，拿起来看，是许知远。

“喂？”

“明天下午两点，公园门口见。”他的声音比前几周轻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的“平”，是真的松了一点。

林初夏攥着手机，嘴角弯起来。“你妈妈同意了？”

沉默了一秒。“同意了。考完试可以出来。”

她听出来了，他没说全。他妈妈同意的原因不只是“考完试”，是“考到了六百九十二”。考到了，所以可以出来。考不到，就继续关在家里做题。他妈妈把每一次出门都当成奖励，把每一次见面都变成他挣来的东西。她没说破，只是说：“好。明天下午两点，公园门口。”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楼下的柳树己经绿透了，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摇着，像有人在甩一头长发。阳光很好，照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她盯着那片绿色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把没画完的那幅水彩收起来，换了一张新的画纸。她重新调色，画了一片湖，湖边有一条长椅，椅子上坐着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次她画了他们的脸——不是清晰的五官，是模糊的轮廓，但她画了。画完之后她放下笔，站起来，在衣柜前翻了翻。天气己经转暖了，毛衣穿不住了。她挑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薄开衫。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不是刻意打扮，但也不是随便穿的。

周日下午，林初夏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许知远己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快遮到眉毛了。他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低着头在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缩在脚下。她走过去，他抬头。看见她，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把其中一杯奶茶递过来。

“趁凉喝。”

林初夏接过来，奶茶是冰的，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一般不是趁热喝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天热。趁凉喝。”

“强词夺理。”她吸了一口，冰的，甜的，奶茶的味道。两人并肩走进公园。周末的公园人很多，有遛狗的，有带小孩放风筝的，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湖面上的水被风吹起一层一层的波纹，亮晶晶的，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玻璃。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绿得发亮。

两人沿着湖边走，谁都没说话。走了一段路，许知远停下来，看着湖面。林初夏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你最近还在做题吗？”她问。

“做。但没以前那么多。”

“你妈妈还盯着你吗？”

沉默了一会儿。“盯。但没以前那么紧。”

林初夏点了点头。六百九十二分，换来了几天的松快。但下次月考呢？下次考不到呢？她不敢想。

“许知远。”

“嗯？”

“你头发真的长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刘海。“该剪了。”

“别剪。上次说了，别剪。”

他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眼睛照成琥珀色。她看到他的眼下还有青色，但比前几周淡了一些。嘴唇不干了，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他还是瘦，但没那么瘦了。

“好。不剪。”他说。

两人继续沿着湖边走了。走到那条长椅旁边，许知远停下来。“坐一会儿？”

“好。”

两人并排坐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湖面上有人在划船，脚蹬的那种，嘎吱嘎吱的，很慢。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刺眼。林初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许知远。他看着湖面，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的“平”，是真的平静。没有绷着肩膀，没有皱着眉头，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以前一样。

“许知远。”

“嗯？”

“你以后还会去科技社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会。等妈妈同意了就去。”

“她什么时候会同意？”

“不知道。下次月考考好一点，也许就同意了。”

林初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下次月考，再下次月考，再再下次月考。他妈妈永远有下一个要求，他永远在追。追到了，给一点甜头。追不到，拿走更多。她忽然觉得，他像那只机器人，在赛道上跑，跑偏了就被调回来，再跑偏再调，永远在跑，永远停不下来。

“许知远。”

“嗯？”

“你想去科技社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想。”

“那你别等妈妈同意了。你自己去。”

他没说话。她看到他攥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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