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楼] 第59章 七百

期末考试前一周，许知远每天都在做题。不是做学校的卷子，是做他自己买的竞赛题。林初夏好几次从他桌边经过，看到他面前摊着的那本蓝色封面的习题集，翻到后半本，页边写满了字。她没问他为什么不做学校卷子，因为他学校的卷子早就做完了，每张都是满分。

周三下午，林初夏在走廊上碰到江皓。江皓手里拿着一个面包，边吃边往教室走。

“许知远最近怎么了？”江皓嘴里含着面包，含混不清地说，“昨天晚自习他做了三套理综，做完还说不难。”

“他一首这样。”

“不是。以前他做完会说‘还行’，现在他说‘不难’。”江皓咽下面包，“不一样。”

林初夏没说话。她知道哪里不一样。以前许知远说“还行”的时候，是真的还行，但总有哪里差一点。现在他说“不难”，是因为他真的做出来了。全国第二之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累了，是变得更有底气了。也许是因为他证明了自己可以，也许是因为他妈妈的要求他己经够到了。

期末考试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林初夏走进考场的时候，鞋上沾满了雪，在瓷砖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她坐下来，把文具摆好，深呼吸了一次。语文作文题目是“成长”，她看到那两个字，脑子里冒出很多东西——第一次画玻璃瓶，第一次去科技社，第一次在舞台上演玫瑰，第一次在梧桐树下看到那个人。她写了很多，写到最后发现字数超了，又划掉了几行。

考完最后一科，林初夏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等苏瑾。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把操场铺成了白色。许知远从另一个考场走出来，手里拿着水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呢？”

“七百以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初夏注意到他没有用“应该”或者“可能”。他说“七百以上”，就像说“今天下雪了”一样确定。

成绩公布那天，林初夏站在公告栏前，在人群里挤着看。她先找了自己的名字——班级十二，年级七十一。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确实是七十一。她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有点疼，但她没松。然后她找许知远的名字。年级第一，七百零二分。

她转身回到教室，许知远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她走过去，站在他桌边。他抬头。

“七百零二。”她说。

“嗯。”

“你妈妈满意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下次保持。”

林初夏没说话。七百零二，下次保持。不是“够了”，不是“可以了”，是“下次保持”。她忽然觉得，他妈妈永远不会有满意的那天。考了六百九十二，要六百九十五。考了六百九十九，要七百。考了七百零二，要下次保持。保持住了呢？要再高一点。永远有下一个目标，永远不能停下来。

“许知远。”她叫他。

“嗯？”

“你累不累？”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眼睛照成琥珀色。

“还好。”他说。

林初夏没再问。

寒假第一天，林初夏睡到了十点。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许知远发来一条消息：“下午去公园？”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林初夏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许知远己经在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还是那么长，刘海垂下来，快遮住眉毛了。他站在石狮子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走过去，他把奶茶递过来。

“趁凉喝。”

“大冬天的，趁凉喝？”她笑了。

“热的。骗你的。”

她接过来，奶茶很烫，隔着杯子暖她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公园。湖面结冰了，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有人踩过的脚印，歪歪扭扭的。柳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垂在冰面上方，风一吹就摇。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穿着厚厚的棉衣，走得很慢。

两人走到那条长椅旁边，许知远停下来。“坐一会儿？”

“椅子凉。”

“垫这个。”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折了两折，放在椅子上。两人并排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林初夏缩了缩脖子。许知远侧了侧身，挡在她前面。

“许知远。”

“嗯？”

“你下学期的目标是什么？”

他看着湖面，沉默了一会儿。“考到七百一。”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考上自己想去的学校。”

林初夏转头看他。“你想去哪？”

“上海交大。”

林初夏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说过“上海交大机器人很厉害”，那是几个月前在公园里随口说的。她以为他忘了，但他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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