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9章 第49章

可江达岸知道，杰瑞正窝在那片温热里。

触感先于视觉抵达：棉布衫子底下透出肌肤的暖意，微微的起伏，还有皂角混着一点汗气的味道。

是活人的、扎实的体温。

没等他细品，声音钻进耳朵。

“你觉得江达岸那人……怎么样？”

是于莉在问。

对面坐着于海棠，手指绞着辫梢。

“就那样呗。”

于海棠答得很快，快得有点刻意。

她别开脸，盯着墙上糊的旧报纸，可耳根子泛起的红晕没藏住。

江达岸差点捏住车闸。

他听见于莉低低的笑，气音似的：“装。

接着装。

不惦记人家，你上赶着去给人搓衣服？手都泡皱了。”

车轮碾过一道浅坑，网兜里的铁皮罐头哐当一响。

江达岸稳住车把，指节有些发白。

风刮过胡同，卷起地上的碎叶，打着旋儿扑在脸上。

他眯起眼，前方冉家的灰瓦屋檐从一排槐树枝杈后头露了出来。

午后光线斜穿过窗棂，在砖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于莉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忽然抬起眼，视线首首落在对面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

“时间不等人。”

这句话从她唇间滑出来，带着某种硬质的重量，“江家那边，今天就会把礼数走完。”

房间里静了片刻。

远处巷子传来模糊的叫卖声，像隔着一层棉絮。

于莉向前倾了倾身子，木椅腿与地面刮出短促的锐响。”若是让冉家那位察觉你在盘算什么……”

她的话在这里悬停片刻，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往后我们在这条巷子里，怕是连头都抬不起。”

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子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后，她忽然起身，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跌进姐姐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棉布传递过来。

于莉的手臂环上去，掌心有节奏地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布料窸窣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被夹在两人之间的那只花猫不满地“喵”

了一声，从缝隙里挣脱出来，跳上窗台梳理毛发。

于莉的呼吸拂过妹妹的耳廓。”这里没有外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费这些周折叫你过来，是因为看得明白——江达岸那样的人，错过了就再难遇见。”

怀里的人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我试过靠近些，可他总是……总是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于莉鼻腔里逸出，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石头？”

她摇了摇头，发梢扫过对方的侧脸，“这世上哪有不沾荤腥的猫。”

她忽然收紧手臂，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嘴唇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耳朵，吐出的字句又轻又烫：“有些事，该做的时候就得做。

为了往后几十年，现在舍出些脸面算什么？”

“什么？”

年轻女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茫然的水光。

于莉的牙齿在下唇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说——”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得自己凑上去，让他没法推开。”

巷子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有人单脚支着自行车停在路边，手掌按在车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斑驳的砖墙上。

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只有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

江达岸总念叨这年头姑娘们心思简单。

眼下他算是明白了，简单不简单得看人。

秦淮茹那样的能叫简单么？隔壁院带着孩子的梁拉娣又能叫简单么？没

“姐！你胡说什么呀！”

于海棠脸颊飞红，捏着拳头就往于莉身上轻轻捶打。

力道是收着的，半是羞恼半是遮掩。

等于海棠气息平复，于莉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妹子，机会可不等人。

照我看，江达岸送了礼，开春多半就得办事，前后不过一两个月。”

“你要是真对他上了心，就得抓紧。

若没那份意思，咱们趁早走人，免得落人话柄。”

“那样……他会不会觉得我轻浮？”

于海棠手指绞着衣角。

“傻话。”

于莉嘴角一弯，“男人就吃这套。

你是不知道，就拿你姐夫来说，平日在我跟前温顺得像什么似的，到了夜里主意可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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