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7章 第7章

她顿了顿，往茶杯里注水，“要我说，江家小子前些天弄墙的时候，你们几个不也搭了把手？看着挺稳当的。”

易中海没接话。

他盯着茶杯里打旋的茶叶梗，眉头拧成了疙瘩。

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张二妞那张嘴，迟早要惹祸。”

“这话怎么说？”

“今儿个晌午，人家砌墙砌得好好的，她非要凑过去嚼舌根。”

易中海端起茶杯，又放下，“说什么‘赶明儿你家屋顶塌了，我家狗窝还能借你凑合几宿’。

你听听，这叫人话么？”

壹大妈倒抽一口凉气。

她想起傍晚江达岸临走时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而此时，那团无形的影子己经溜进了西厢房的檐下。

贾张氏正扯着嗓门指挥儿子搬砖。

昏黄的灯泡在梁下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左边！左边再垫高些！没吃饭啊你？”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溅在夯土墙上，“人家两天就能起一堵墙，咱们自家人手齐全，还能输给他？”

秦淮茹蹲在墙角拌灰浆，手腕酸得发颤。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被婆婆瞪了回去。

砖块垒得歪歪斜斜。

贾东旭抹了把汗，泥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盯着那堵越砌越高的墙，忽然觉得它像口棺材的侧板——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打了个寒噤。

影子在梁上停留片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它回到北屋时，江达岸正睁着眼看房梁。

月光从窗棂格子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口子。

他感觉到那小东西跃上床沿，便侧过身，用指尖碰了碰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轮廓。

“都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问。

空气里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老鼠磨牙，又像纸张摩擦。

江达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些事，急不得。

得等。

等那墙自己学会说话，等那些砖块在夜里悄悄松动，等傲慢从根基开始腐烂。

他想起白昼里贾张氏那张唾沫横飞的脸，想起她眼里烧着的妒火——那火太旺了，旺到忘了自家搭的是空中楼阁。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吹得院里的老槐树簌簌作响。

叶子摩擦的声音里，隐约夹杂着西厢房方向传来的、细微的“嘎吱”

声。

像是木头在叹气。

江达岸闭上眼，这次真的睡了。

而东屋的灯还亮着。

易中海盯着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要变天了。”

壹大妈正在铺床，闻言手一抖，枕头掉在了地上。

夜己深了，窗外的风刮得有些紧。

易中海坐在昏黄的灯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对面的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犹豫：“老太太看得准，我心里也悬着……可那一位的脾气，谁能劝得动？”

“万一真垮了，往后怎么办？”

女人又问。

灯花爆了一下。

易中海抬起眼，嘴角竟扯出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垮了……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我早盘算过，秦淮茹要是跟贾东旭散了，让她跟了傻柱，倒是顶合适的一条路。”

壹大妈听着，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她搓了搓手指，低声道：“那贾家……不就彻底没指望了么？”

“哼。”

易中海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目光移到黑漆漆的窗外，“那一窝子，活着也是白费米粮。”

这话像一枚冰锥，首首刺进壹大妈的耳朵里。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连指尖都僵了。

几十年夫妻，她头一回觉出枕边人骨子里的那股冷。

暗处，江达岸屏着呼吸，将每一个字都收进耳中。

他得承认，易中海这步棋，埋得真深。

原来那张总是端着公正的脸后面，早就把秦淮茹和傻柱捏成了算盘上的珠子。

心念微动，一道小小的影子便溜过墙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隔壁的门缝。

傻柱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他歪在床头，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跟谁说话。

“……秦姐的日子，太难了。”

躲在暗处的江达岸几乎要笑出来。

他自己碗里都没一粒米了，倒有闲心可怜别人锅里的粥。

“全怪江达岸！”

傻柱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怨气，“好端端的，折腾什么扩建！”

江达岸一怔。

这也能扯到他头上？

“扩建了就能讨着老婆？”

傻柱冲着黑漆漆的房梁啐了一口，“命里没有的，再怎么扑腾也是白搭！你就等着当一辈子孤佬吧！”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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