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第8章

秦淮茹仰起头，屋顶的椽子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灰影。

这母子俩简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荒唐。

贾家和江家早撕破了脸，谁不知道？现在去讨东西，不是自找没趣么？

可三个孩子的哭声从里屋一阵阵传来，扯得她心头发颤。

她咬了咬牙，还是推开了门。

或许……或许他还念着点旧情呢？

江达岸正埋头对付碗里的面条，吸溜声又急又响。

听见动静抬起脸，筷子停在半空。

秦淮茹的目光落在那只碗里。

油花浮在汤面上，葱花碧绿，面条白生生的。

她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胃里空得发慌。

“大安哥，”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点儿？钱或者粮食都行……”

江达岸端起碗抿了口汤，视线没离开桌面：“听说你家要动工扩屋子？锅都揭不开了，哪来的余钱弄这个？”

秦淮茹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手指绞着衣角：“正、正是要动工，钱才一下子掏空了呀！”

“我家前阵子不也刚折腾完屋子？手头也紧。”

江达岸搁下碗，语气 ** ，“瞧我今早，就啃了两个鸡蛋，肉星子都见不着。”

这话钻进耳朵，秦淮茹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没钱买肉，只能吃两个鸡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呢？

鸡蛋？她家里一个月能见着一回蛋花都算走运了。

但她也早料到了这结果。

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道理她懂。

只是这么一来，院里又该起风了。

这院子拢共就这么点大，谁家门槛响一声，左右都听得真真的。

秦淮茹一早来敲门，贰大爷屋里许大茂窗边，恐怕都竖着耳朵呢。

她心里发酸，江达岸免不了又要被人背后念叨几句冷硬。

江达岸却像没事人似的，饭后拖了把旧竹椅到院中，书卷摊在膝上，目光偶尔掠过东墙角那堆砖料——贾家请人帮忙盖房，连顿早饭都舍不得供，那几个干活的脸都黑着。

空气里飘着灰土味和隐约的埋怨声。

木料堆在院角时还带着新鲜树脂的气味。

江达岸数过，板车来回运了七趟。

青砖摞成齐腰的矮墙，水泥袋在墙角渗出灰白的汗渍。

这些不起眼的东西，让贾家掏空了口袋。

钱是从三个方向凑来的。

秦淮茹敲了邻居的门，回来时只说借到半数。

另外那叠皱巴巴的纸钞被她按进衣襟最里层，贴着皮肤藏稳了。

贾张氏的骂声从傍晚持续到掌灯，说院里的人都长着铁公鸡的羽毛。

最后她掀开床褥，数出六十张角票；贾东旭盯着铁盒里薄下去的抚恤金，指甲抠出五十块。

工具是零碎凑齐的。

张家借来铁锹，李家拎来灰桶，王家递过瓦刀。

所有物件摆开时，像一场杂乱的集市。

要动手了。

第一根木柱抵上土墙的瞬间，易中海的声音插了进来：“梁怎么撑，墙怎么推，得你们自家定。”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贾张氏皱纹堆积的脸，“我们只管使力气。

若是塌了——”

“塌了怪不到各位头上！”

贾张氏接得飞快，嘴角朝耳根咧开。

有人嘀咕易师傅考虑周全。

贾张氏的笑纹更深了，手指朝儿子方向点了点：“我们东旭啊，昨天数过江家撑房用的木头——二十二根，每根抵在哪儿，他全记在脑子里了。”

“哟，这心思够细的。”

“当时光顾着看热闹，谁留意这个？”

议论声像水波荡开。

贾东旭没应声，只蹲下身，用炭条在泥地上画出歪斜的支撑点标记。

那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钻进贾东旭耳朵里时，他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可转念一想，自从两条腿废了之后，多久没听过半句好话了？今天倒是一下子涌过来这么多。

这么琢磨着，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竟散开些，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

秦淮茹一首悬着的心，这才往下落了落。

她手里没停，端着粗瓷碗挨个递水，脚步又快又轻。

照着贾东旭比划的位置，院里的人把二十来根木料一根根支了起来。

江达岸站在边上看着，心里倒是有些意外——这法子，竟真让贾东旭给想出来了。

原理上挑不出大毛病。

贾家屋子是比他的那间宽敞，可支撑讲究的是找准承重的地方，按着比例放大，大体上也就差不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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